拼多多2020年致股东信

📝 信件正文

What time? 今夕何夕?

今年 2 月,COVID-19 作为一个新词汇在全球家喻户晓,并颠覆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就在我书写这封信的时刻,世界上仍有一半的人蜗居家中,无助地等待着引发全球危机的小小病毒尽快消失。

今天,我们正身处怎样的时间之中?时间又究竟是什么?

对人类来说,这是一个危机的时刻,流言和混乱四起,人们因不同的理念意见而产生分裂,甚至是对抗。这是一个百年不遇的特殊时刻,不过也许它也只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片刻。

病毒是大自然向人类派出的危险"信使"。出于生存本能,我们竭尽所能地调动自身的机体能量与之对抗。

Time for new 新生之时

当 爱因斯坦 写下他著名的方程式 E=MC² 时,他优雅地描绘了他脑海中的物质世界。但他并没有解释那描绘物质世界的精神世界与客观物质世界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解释能量与信息之间的关系。

今天,全世界都处在一种常规的反常中。虚拟世界和物理世界之间的边界前所未有地模糊,我们开始看到一个新的世界正在走来。

当这个微小的病毒进入人类世界时,它就像试管中的催化剂一样,加速了新世界的形成。过去世界的某些维度在被重构,一些规则也在被改写。就像我在前面两封致股东信中解释 拼多多 的诞生时所述,新物种将会以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样子在新的土壤中孕育和生长。

Feel the time 感受时间

1. Time with an arrow/direction 时间的方向

我们进而意识到,时间很可能不应该是方程式中的一个可逆参数,它更像是一个不可逆的向量。它是一股强大的有方向的力量,默默地驱动着我们所见所感的一切事物。无论我们多么固执地渴求着对称和永恒,时间总是在不断制造着世间种种的不对称、不可逆以及死亡。

热力学第一定律 (∆U = Q-W) 给予了我们一定的控制感和确定性,而 热力学第二定律 (∆S ≥ 0) 又使我们谦卑地认识到有另外一种存在。熵 (S) 与信息有关,我不确定 熵 是否连接着精神世界,但它确实可以帮助我感受和理解时间。

2. Time, crowd and uncertainty 时间、人群和不确定性

当 牛顿 最早揭示 F = M(dV/dT) 时,它让我们有了"可以控制世界"的错觉。我们假设每个物体都是独立的。

但是,当我们被隔离在家中,在焦虑和不安的情绪中等待时,我们开始怀疑"每个物体之间的相互独立性"是否真的是我们在试图理解和解释世界时的一个正确的假设。如果大量的物体在本质上就是相互交织和关联的呢?就像我们的人类社会一样,无论每个个体有多独立,我们都在真实和虚拟的世界中,通过相互关联而定义自我的存在。

相反,我们看到,时间推移下的个体间大量互动反而成为一种为社会和世界带来秩序和确定性的力量。

Seize the time 把握今朝

当新型冠状病毒席卷全球时,每个机体都不得不面对大自然带来的残酷挑战。相对年轻的人或许心存一些侥幸与慰藉。这并不是说我们要在"危"中讨巧得利。任何妄图趁人之危或利用漏洞使自身受益的想法,在时间面前显得异常愚蠢。

相反,我们感受到了需要更加努力工作的冲动和动力。这是因为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理解和珍惜宝贵的青春。大自然的蓬勃发展和趋势不会因为任何个人意志而改变。相反,这使我们能够谦卑地认识和承认,我们只不过是世界自然演变过程中的沧海一粟罢了。

恰如一位诗人写道:"我冷眼向过去稍稍回顾,只见它曲折灌溉的悲喜,都消失在一片亘古的荒漠。这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

带着这样的视角,我们既感到无比的谦卑和平静,又无比感恩于拥有的宝贵青春和担负着的重大责任。因此,我们将更加坚定地投资未来,努力建设面前的新世界。在这新世界中,我们的美好旅程才刚刚开始。

黄峥 谨代表 拼多多 2020 年 4 月 20 日

🧠 核心概念提取

概念一:COVID-19 作为催化剂

释义:COVID-19 不是外生冲击,是时代拐点的放大器。它让虚拟/现实、物质/精神的边界前所未有地模糊 — 这正是 拼多多 最初愿景("网络虚拟空间和现实世界相融合的新空间")的加速兑现。

概念二:时间的方向(Time with Direction)

释义:黄峥 拒绝牛顿体系中把时间当作可逆参数的思维,转向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视角 — 时间是有方向的熵增过程。

物理学基础: - 热力学第一定律(∆U = Q - W)给予控制感 - 热力学第二定律(∆S ≥ 0)给予谦卑 - 熵(S)与信息相关,可帮助感受时间

概念三:物体间的非独立性(Entanglement)

释义:黄峥 挑战了牛顿力学"物体间相互独立"的假设。他的洞察: - 研究孤立个体的方法不再有效 - 时间推移下的个体间大量互动反而成为秩序和确定性的力量

商业含义:拼多多 模式的本质正是激活人与人的关联(拼、砍一刀、社交电商),不是优化孤立用户体验。

概念四:谦卑感(Humility)与时间限制

释义:从爱因斯坦式的"优雅的傲慢"转向对时间/命运的谦卑认识。这不是无为,而是: - 理解自然规则 ≠ 有能力统治自然 - 谦卑 + 感恩 + 担负重大责任 - 更坚定地投资未来

概念五:从愿景到存在主义

对照 3 封信的主题演变:

2020 年信几乎不讨论任何业务数据,是 黄峥 全部股东信中最哲学的一封,也预示了次年的卸任与转向科研。

🔗 核心概念关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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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OVID-19     │ ← 时代催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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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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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虚拟/现实边界模糊 │ ← 拼多多 2018 愿景被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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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 │  │  熵  │  │不确定性│
   │的方向│  │热力学│  │(关联性)│
   └──┬───┘  │第二律│  └───┬────┘
      │      └──────┘       │
      │  爱因斯坦 E=MC²       │
      │  牛顿 F=MdV/dT 不够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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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对世界的谦卑   │
          │  "沧海一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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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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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更坚定地投资未来 │ ← 承继,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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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拼多多股东信_2021
             (半年后卸任董事长)

💡 延伸思考问题

1. 股东信该写什么? — 这封信几乎不谈业务数据,全是哲学思辨。如果你是 拼多多 股东,读完是会更信任管理层,还是会担心?为什么?

2. 用热力学第二定律做商业思考 — 黄峥 引入熵的概念。贝佐斯 2020 年告别信 也引入了熵("宇宙想让你变得普通")。两人对"熵"的用法相同吗?各自的治理启示是什么?

3. "关联性"vs"独立性" — 黄峥 认为物体间天然关联。这恰好解释为什么 拼多多 的 社交电商 模式与西方独立消费者假设(Amazon/Costco)不同。这种模式能全球化吗?(TEMU 在美国市场的效果可作为佐证)

4. 中年存在主义 vs 商业决策 — 2020 年 40 岁的 黄峥 写下这封信,4 个月后就辞任 CEO。一个企业家在哲学层面开始质疑"全部努力只完成普通生活",是思想成熟还是管理失焦?

5. 诗与股东信的边界 — 黄峥 在信末引用 穆旦 《冥想》,结尾说"美好旅程才刚刚开始"。若你是对冲基金分析师,这是买入信号还是卖出信号?

6. "新物种将会以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样子在新的土壤中孕育和生长" — 拼多多 管理层的后继行动(2021 卸任、2022 TEMU 出海、2023 极致方法论失效)是否印证了这个预言?